('黑漆漆的夜看不见星辰,程幼皱着眉,心中像有什么东西悬着。在胸口的位置,在心口的位置。道路不平,一路颠簸着,程幼紧紧攥着手,单薄脊背如同朽了的花径,一折便碎。路程未过半,天边便飘起了细雨,斩风怕路滑,想换路,他掀起帘子,和程幼商量,程幼看了看外面,点了点头。换道,路程要再远些……转瞬之间,雨珠噼里啪啦从万丈高空,颠倾而落,天地混沌。斩风拽着马缰,脸被携风的雨水打得发麻,他浸着水汽浓黑的眉眼却也越发凌厉。马车穿梭在风雨摇动的浓绿中,如一夜扁舟。程幼裹紧身上的毯子,顶着狂风将车窗闭上,转身却见斩风早已被寒雨淋透,衣服紧紧贴在身上还滴着水,他不由得懊恼自己任性,心下又后悔。“斩风,在附近的茶亭歇脚……”程幼探着身子向斩风喊。“什么?”雨声太大,斩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。“找个茶亭歇脚!”这是远道,现下又是前不着村,后不着店,不说茶亭便是个破败的墙头也是没有。只是斩风不想他跟着干着急,便没说,转身将半开的马车门闭紧,怕雨潲进去。“斩风!”程幼执拗地抵着门,半是不解半是生气地望着他。“公子!”斩风接过他手里的蓑衣,分寸不让,推开他的手将门闭紧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雨声渐渐小了,马车停在一处破败的亭子旁。斩风打开马车门,程幼看着他冻得青白的脸,片刻垂下眼帘。“公子在走了等一会,我去农户家里去一趟。”“你被雨淋透了……”程幼不知道此刻自己眼神,斩风却怔了片刻。像刚出窝的小猫,因担忧黑白分明的眼里含着水,让人只觉得可怜,而此刻他却再担忧一个比他狠上数倍在恶意里挣扎出来的野狼。“我没事,不过是秋雨……”斩风笑了笑,止住话,转身便向一旁的农户家奔去。程幼看着他的身影,一瞬间痛恨自己的无能和理所当然。在他一贯的认知里,仆人伺候、忠诚于主子在合乎常理不过,但是刚刚他却觉得心里中愧疚难当。他出身贵族,落地的那一刻便奴仆环绕,后来进了宫,他的奢靡更甚,数不清的人拼了命向他献殷勤,他抬脚让人伺候穿鞋,那些人跪着,也只觉得不胜殊荣。即便后来谪居岭南,李牧首也是派了许多谨慎伶俐的人尽心伺候着。从前他看着李牧首生杀夺予,享受着他例外的耐心,便以为自己也是站在那高位,却不知道,自己只是他捧在手里的花或者是什么小玩意,所以为的平视,不过是大人物,闲来无事的低头取乐。他觉得就该享受这样锦衣玉食,奴仆环绕的生活,却忘了为什么。忘了为什么,也少了恻隐之心。“公子,喝些热汤……”斩风向不远处的人家讨了一碗冒着热气的姜糖水,小心翼翼地端过来。“你喝……”程幼伸手将碗推向他。“公子……”“喝,喝了接着赶路。”程幼难得如此强势,蹙眉命令道。“……”斩风看着程幼转的侧脸,犹豫不决。“不喝就倒了”到底是跟李牧首身边待了这么多年,他摆出气势,尽是不容拒绝。那碗热腾腾的姜糖水最终是进了斩风肚子,两人又趁着夜色赶路,只是未走多远,一声惊雷,雨又噼里啪啦往下落。小路泥泞不堪,马跑累了,甩了甩头上的雨水,慢吞吞地挪动,怎么也不肯再跑。路滑,斩风也不敢抽马鞭,再急也只能耐着性子拿鲜草又骗又哄。雨越下越大,远方的天际接密林浓黑不见一丝光亮,各种情绪在心中翻腾,程幼觉得闷的喘不过气。“还远吗?”程幼忍不住问。“不远……”斩风的声音隔着雨声传到程幼耳边有些模糊。程幼不知道不远是多远,更不知道还要多久。他打开车窗,凉凉的雨吹在脸上让人很清醒,但这清醒在这雨中昏暗摇晃的天地只会让人心生畏惧。程幼细长白皙的手紧紧摁在车窗旁,凝视着这无边的黑暗,默念——子不语怪力乱神。但却忘了自己就是一条孤魂野鬼。一声惊雷,万顷神力斧劈而来,地天霎时化为白昼。不远处的的场景,让程幼抓着斩风的胳膊惊叫出声。死人……天边雷声不断,程幼吓得不敢说话,不敢动,眼睛直直地盯着那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人。那一刻,程幼无比期望自己是在做梦。“那边有人,浑身是血……”程幼惊疑不定地看着镇定的斩风说。', '。'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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