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马车还在奔行,谢绮掀开帘子,迎着风雪呼喊郑孟归,声音逆风飞出去,到了耳边也声如蚊蚺。可郑孟归还是转过头,勒马朝她的方向过来。“小姐何事?”“马车太慢了,给我匹快马吧。”郑孟归的眉头扬了下:“小姐会骑马?”谢绮觉得郑孟归未免太小看她。“信我手刃十七人,不信我会骑马?”郑孟归也未争辩 ,到了驿所换了一匹通体漆黑的快马,众人在驿所吃了一顿便饭,重新上路。快马迎风而行,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很快失去知觉,谢绮干脆将脖颈间的围巾拉至鼻翼间,遮蔽风雪。一路疾行,天寒地冻,郑孟归发现谢绮连一声痛苦的叹息都没有,觉得甚是奇怪,五年前温柔似水的高门女眷,如今变成了凛冽如刀的性子。林中整修时 ,郑孟归走到谢绮身边闲聊,询问这五年她去了何处。谢绮的眼睫上沾了水汽,在冷风中凝成细小冰碴儿。她低头,伸手用指腹碾碎,“被某位道姑掳走,学过几年技艺,学成后便下了山。”郑孟归望向她腰间佩刀,正巧被谢绮看到,她淡笑着讲出郑孟归心中的答案。“对,就是杀人。”长路几百里,他们日夜兼程,看到紫云城城墙时 ,是一个澄澈的夜晚,弦月高悬,满天星辰如同在黑布上撒下一把银粉,闪烁着微光。通往节度使府宅的路上,谢绮和郑孟归里平排而行,谢绮问他 ,你要带我直接面见节度使吗?郑孟归却说自己不敢冒险,“节度使还有要事,见不见你,还需通报之后,才能知晓。”谢绮有些失望,等他们真的来到谢家府邸 ,谢绮还是被眼前的高门压得有些喘不过气。郑孟归似乎已经派人通知过,门口处早有女侍垂首立着 ,见谢绮到来,里人头攒动起来。为首的中年女子穿着靛青色的外袍,头发梳得一丝不乱,面庞丰润,杏眼传神,她的名字叫惠春,是她的掌教女侍,自幼教授谢绮礼仪,服侍她的起居,算是这深宅之中,唯一体恤自己难处的人。惠春一见谢绮,眼中闪烁水光,硬生生憋回去,走到前面去迎她。“惠春掌教,许久不见。”谢绮下马同她打招呼,惠春捏着她的手臂,一时间说不出话,半晌哽咽着问了一句:“小姐,你这五年去了何处?我还以为,你凶多吉少……”谢绮以为,自己应该被送往紫云城的监牢,而不是这座宅邸。她安慰过惠春,回头望向郑孟归。“我难道不是罪人?”“是罪人,但节度使认为,这儿才是你真正的牢笼。”谢镇极擅断人,诛心的刀子,都往人心窝里头扎,一点余地都不留。只是从谢镇再次将自己许配给周道山时 ,他们父女缘分已尽。“那我便在府中等他。”谢绮跨进大门,头也未回,府中众人担心再次失踪,于是严加看管,连房门都不许她走出半步。于是谢绮重新面壁打坐。第四日,由于室内太过安静,惠春担心出事,于是走近观察她的情况。只见谢绮后背笔直,姿态端正地盘膝坐在床榻上,不免好奇。“小姐,你这是在做什么?”谢绮缓缓睁开眼,望向眼前纱幔,轻纱经纬纵横,呈青灰色。“节度使回来了?”“还没有。”“他几日未归?”惠春顿了顿,像是在思索。“半月有余。”惠春听见谢绮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。“那大哥呢?”“彦公子今日在府中。”或许从始至终,谢镇都没想过要见她。她被精心养育,等羽翼渐丰,鸣声婉丽之时,作为重要的筹码,交付他人,换取这片土地上比树根还深的复杂利益。那时她做得很好,深信受谢氏的食禄,做那些事都是应尽的本分,在周道山身边极力争取贺州的利益,直到谢镇闭门不见,谢绮才意识到,自己蠢笨如斯,她困于笼中十几年,没见过广阔天地,各色人心。谢绮自回忆中睁开眼,起身下床,走到桌前拿起长刀。“小姐要去哪儿?”惠春见状,不禁拦住她的去路,有些紧张。“你要同我一起去么?”谢绮抬头望她,那眼神让惠春心中一凉,她隐隐觉得有事要发生,但又不太确定,至少五年前端庄温和的小姐,还留在她的脑海中。可转念想到,柔弱的小姐,当年用了一把短刀,扣住瀛洲节度使,逃出了府宅……“你不要去。”她下意识拽住谢绮握刀的手臂,却被谢绮反掌为刀,劈到肩颈。', '。'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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