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谢绮让差役带人进来,没多久,白衣女子由远及近,穿过庭院,来到屋中。惠春面色哀恸,两片唇紧抿,几乎看不见血色,眼底血丝遍布。谢绮让差役下去,顺手带上门,室外呼啸的风雪拦在门外。屋内安静下来。半晌,惠春的嘴唇嚅啜,艰难启声:“你不是阿芷,你是恶鬼降世。”谢绮淡声说:“我若是恶鬼,入谢府时,应该将你一同斩杀。”“你应该将我一同杀了。”惠春哽咽出声,谢绮只是平静地望着她,不见嗔喜,惠春比自己的生母更像一位母亲,如果让惠春经历一次元贞九年之后,关于她谢绮的人生,还会不会这么想。等她心绪平下来,谢绮开口问:“你今日来,是为了让我杀你?”惠春想起来到这里的目的,擦去眼角的泪水,吸了吸鼻子。“夫人想要见你。”谢绮鲜少想起母亲卢氏,她未出嫁时,在府中见到卢氏的机会很少,卢氏日日躲在后山庵堂中,面对着佛龛中的泥塑观音像。许是得了消息,才托惠春寻人。往昔不似今日,谢绮耗尽了对谢氏的期待,如今她端坐与节镇府司,当她再次在谢府中睁眼时,很多事变得不再重要。她遣走惠春,只说处理完事务,自会寻她,可惠春很快听出了话中遥遥无期的等待,于是不肯离去。门外,众幕僚的足音渐进 ,又被门外的差役拦住,谢绮在屋内听见了差役的说话声,目光落向惠春。“她若真想见我,就请她走出方寸庵堂,来节镇府司叙话吧。”谢绮拉过惠春的手臂,将她拖出室外,惠春的肩头撞开门扉,在众目睽睽中,被扔出门外。幕僚们走进屋内。“送她走。”谢绮冷眼望向惠春,交代差役,转身走进门内。卢氏在她出嫁时,也未曾迈出庵堂,谢绮认为,今日的卢氏也没有勇气迈出那道门。直到当夜卢氏出现在节镇府司的偏厅。她身穿杏色罗衫,衣料素净没有图饰,一条白色头巾遮住发丝和未施粉黛的脸。差役叫谢绮时,卢氏正抱着亡夫牌位,在惠春的搀扶下,端立于庭中,她闻声抬眼,鹿似的眼眸已经生出细纹。谢绮站在她面前,卢氏望了她许久才开口。“你让我来,我来了。”谢绮太久没有听到卢氏的声音,有一瞬间的恍惚,她定了定神,将飞散的思绪拉回来,引人进入室内。卢氏却叫住了惠春,“你在外面等。”惠春应声,跨出门槛。卢氏与谢绮分坐书案两边,偏厅简陋,炉前没有茶水,炭火上只架着一壶热水,沸腾的水汽溅落炭火中,嘶嘶作响。卢氏将抱了许久的牌位,双手安置在桌案上,扶了一下,将牌位面向谢绮。“节度使。”卢氏开口,分清了界限,“我的丈夫和儿子,可有愧对于你?”谢绮不答。“那我的丈夫和儿子,犯了什么罪?”卢氏等了许久,依旧没有等到答案。“那你为何要杀他们?”卢氏颤声问。桌前灯花爆闪,瘦弱的灯焰明灭不定,谢绮隔着火光凝望卢氏,对方的眼底蓄着潋滟水光,那些眼泪是为了她死去丈夫和儿子而流,如今为了他们,卢氏肯迈出庵堂。谢绮胸间鼓胀,汹涌血气涌上头顶,五脏钝痛。她反倒希望卢氏今日不来,至少自己还能想象她的母亲卢氏,曾经爱着自己。谢绮咽下喉间咸腥,开口间声音有些哑。“你可知 ,瀛洲节度使周道山,狎妓成瘾,房事癖好古怪,喜爱虐待女子?”卢氏的眼睫轻颤,蝴蝶振翅一般。谢绮又问:“你可知,传闻周道山府中,东苑后山,埋藏二十五具女子尸骨,都是被周道山凌虐致死的女人?”卢氏不肯看她。谢绮捏着牌位,将正面调转到她眼前。“你既然责问与我,我们就当着死者的面,来说一说。”谢绮仔细端详着卢氏的颜色,最后艰难地扯出一抹笑。“看来,你都知道啊……可你还是为了他们,走出了你的庵堂。”“阿芷,用一生去维系家族的利益,这就是世家女子的命,你躲不掉的。”“休要唤我阿芷!”谢绮像是被什么东西刺到,当即大喝出声。许是她回望的目光太过狠戾 ,卢氏赫然噤声。谢绮沉沉闭上眼,等回荡的血气渐渐平复,她重新启声。“你信佛法,佛家总说,今生修行,来世享福,可是到头来我发现,我的来世就是现在,依然身处地狱,不得往生。”“我来说些你不知道的事吧。”', '”'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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