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况且,现在若杀害贺州使节 ,已无道理可讲。周道山抬起手,制止士兵的行动,迎上江银廓的视线。“周大人,两州公事,还是不要掺杂私仇比较好,都是节度使,我代表贺州前来,你羞辱贺州领主,我不能装看不见。”江银廓眼底的温度渐渐收敛,“我是粗人,这种场面我也没见过,但应该和江湖纷争差不多,我就问你一句,如今证据确凿,杨仙镇我们不给 ,谢绮也不嫁你,今日你是否决定派兵?”魏时同站在远处,望向江银廓的背影,忽然意识到,多日前江银廓说受谢绮之托保护自己,并非戏言。离开节镇府司,魏时同将谈和的文书细心捧在怀中,弯身钻进马车。车厢中,二人都没有说话,只听轮毂碾压青砖的隆隆声响。魏时同犹豫再三,终究开口道:“江姑娘,在贺州时,临行前我不该小看你,说那样的话……”江银廓靠着车厢,正为裙摆的油污烦恼,倏忽间抬眼,“你说这话时,带着看不起我的心思?”倒也不是。当时他真觉得,自己八成是回不来的。这颗头有可能会留在瀛洲,干嘛还带别人去送死。可那时自己并不知道,江银廓竟有这般身手与实力,事后回忆起来,总觉得自己像个傻瓜。“那又为何道歉?”江银廓用眼神示意他怀中的文书,“你做的不是很好吗?”车内的气氛柔和下来,他们没有停留,事成之后带着队伍当日踏上归程。路上无聊,江银廓说起自己的旧事。十六岁之前,江银廓并未学过医,五岁被江蛟带回兔子山时,注定了自己要用刀剑谋生的命运。抢掠打斗的事从江蛟的寨子里学,与人打交道的江湖事,在甜水河间学,渐渐地,声名鹊起,江银廓的名号被和风吹到甜水河两岸,传到众人耳中。只是少年人心中装得,不止一条甜水河。那时杨仙镇中,江银廓未逢敌手,目光也渐渐放到了兔子山外。真正告知江蛟,她想离开兔子山时,是一个秋日,满山层林尽染,红叶如火,江银廓带着三个月的盘缠离开了兔子山,前往奇延海的方向。在海上漂泊,登上货船,凭借一身功夫,做了护卫,有了许多见闻,武学越发精进,可也渐渐失去了兴趣。海上漂泊,生死无常,杀人比救人简单。于是十七岁时,江银廓登岸,在南方的某片土地上游荡,途径某处山路,遇见一群乡野泼皮凌辱一老者,老者的背篓被丢在一边,青年们正在剥去他的破衣,准备挂到树上。众人远远望见江银廓,但自认为人多势众,江银廓不会多管闲事。谁知江银廓边走边弯腰,在路边捡拾几枚石子,在十步开外站定,接着扬起手。石子像是长了眼睛,一颗不落地打在泼皮脸上,皮开肉绽,头破血流。泼皮们想要上前动手打人 ,江银廓却拔出了披风下的长刀。日光之下,刀身闪耀。对方只是无聊之下想找乐子,并不想送命,众人察觉对方不似常人,终究骂了两句四散而去。山林间重新安静下来。老者从地上爬起来,系好衣带,在灌木间张望,似乎在寻自己箩筐。江银廓望着那箩筐,就在自己身侧几步,想了想,走过去提起来,却发现那箩筐里盘踞着数条毒蛇,正丝丝吐信。老者总算望见自己的箩筐,大叫着别摸,连滚带爬地跑过来。那是江银廓第一次遇见蛇医徐癫。与其说他是疯子,更准确一点说,他是一个在医路上偏执成性的怪人。于是江银廓暂时停下了脚步,留在那片充满毒物的山上,和徐癫学医。后来徐癫死了,他本想捉烙铁头蛇取毒,却不慎被蛇咬伤,蛇毒已经沁入心脉,江银廓方法用尽,也没捞回人来。徐癫临死前,双目已经肿胀得看不见,勉强张开眼,笑得特别开心,他说死于蛇毒原来是这种感觉,阿廓,我说感受,你速速记下。第二天清晨,徐癫没了呼吸,江银廓将他埋在草庐的院子里,她若离去,一个孤寡老头,只怕在无人来为他扫坟,于是江银廓买了整整五大包纸钱,在坟前烧尽。江银廓望着余烬 ,还不忘告诉徐癫:“我要走了,以后没人为你扫墓,钱你省着些花,你没做过坏事,这些钱应该够你花到投胎。”她重新上路,踏上归途,回到甜水河时,她十九岁,兔子山中一片哗然,几年间音讯全无,江蛟早已失去希望,觉得她或许葬身大海,尸骨无存。直到再次重逢,失而复得之感让江蛟觉得自己重生了一次。', '。'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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