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他说着便要抬脚上台阶,眼尾余光里却晃进来一片苍烟色。一只干净修长的手伸到他眼前来。他抬了眼,才发现不知何时,那本来已经上了台阶的人又折了回来,此刻与他只隔了一阶台石。医尘雪说走累了,本就是随口编来的理由,裴时丰当了真便算了,哪知道这位道长也当了真。医尘雪盯着眼前的手看了会儿,本该说一句“不用”,可他连唇都没张,只是默了半晌,便将自己的一只手搭了上去。怀里的手炉已经凉了好一会儿,他手此刻正冷得似冰,常人碰到了即便不躲,也难免不受刺激。可他手伸过去时,司故渊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,牵了他的手便转了身,拉着他往上走去。他走得不快,正正是医尘雪平时的脚速。直到上了最后一级台阶,手上的那片温热才抽离开去,平白惹得医尘雪愣了下神。而这短短的一瞬,他捧着的手炉又热了起来。等他抬了眼,那人已经转了身,跟着裴时丰进了裴家府门。***同行的那几个弟子进了裴家,裴时丰便让他们各自散了,亲自领着医尘雪和司故渊往客卿所住的院子去。医尘雪对裴家里外的模样记忆都不深,但这会儿见了轩榭错落,挡帘布了满廊,又觉得实在熟悉。他该是来过这里,且是很多回。飞檐青瓦上的惊鸟铃,廊桥栏杆下的池塘锦鲤,还有远处高耸入云的翘角楼阁,他一定是见过的。他似是问过一个人,喜不喜欢这里。可他想不起来那人是谁。名姓,样貌,他如何也记不起来了。路经一处堂前时,医尘雪偏头瞧了一眼,看见了正中挂着的两幅画像。传闻说,裴芜与傀师的祖师爷交好,自裴芜殒殁后,二人的画像就一同摆在了裴家正堂,弟子晨昏定省都会来跪拜供奉。但很奇怪,医尘雪明明没见过裴芜,却一眼就觉得挂在左边的那幅便是裴芜。更为奇怪的是,他明明觉得左边是裴芜,却又觉得右边不是傀师的那位祖师爷。他这想法若是说出去,裴家的人估计会说他大逆不道,再拉着他去祖师爷画像前磕头谢罪。“你在看画像吗?”直到裴时丰问了这么一句,医尘雪才反应过来,他看那画像看得有些久了,甚至停了脚。“右边那幅,”医尘雪抬手指了一下,“是谁画的?”裴时丰被他吓得叫出声来:“你把手放下!”“那可是祖师爷啊,你怎么敢指的?!”若不是中间还有个人挡着,裴时丰应该已经一巴掌拍到他手上来了。裴家虽都是剑修,但傀师的祖师爷与自家的祖先交好,怎么都是件面上有光的事,裴家弟子尚且日日跪拜,一个外来客却敢指着画像问是谁画的……真是反了天了。“一时忘了。”医尘雪这歉道得一点不诚心,他收了手,淡声道:“所以是谁画的?”“……”“你……”裴时丰就想不明白了,这人怎么就这么惦记这画像是出自谁的手?可医尘雪又问得很认真,他几次张唇,数落的话都没说出来,最终极为无奈地叹了口气。“没人知道是谁画的,又没人真见过祖师爷长什么样,传着传着就是这样了,都这么画。”“啊……”医尘雪若有所思地拖着长音,但也没“啊”出个什么究竟来。他反而是偏了脸看向身旁的人,“道长,你觉得这位祖师爷该长什么模样?”道长觉不出什么来,并不答话。反倒是裴时丰颇为激动:“你怎么还敢问啊?还……还该长什么模样,难道你们说祖师爷长什么模样,他就得长成什么模样给你们看不成?”他没好气地觑了医尘雪一眼:“随意议论祖师爷的长相,你也不怕祖师爷怪罪。”“怪罪?”医尘雪轻歪了下头,语气还是轻飘飘的,“他不是死了么?”此言一出,裴时丰登时双目圆睁,手上胡乱比划了一通,似是想去捂医尘雪的嘴。但医尘雪满脸病色,他总不能跟一个病秧子动手,况且中间又隔着一个雷打都不带动一下的剑修,他更不敢发作。张牙舞爪地在原地跳了半天脚,他几番欲言又止,难以置信道:“你——你快闭嘴!”喊完了这一句,他就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,压低了声音说:“你这是大不敬!”傀师的那位祖师爷门徒万千,但没人知道他到底活了多久,就连亲徒所记的书册里都未有相关记载。如今,虽然也有传闻说他已经殁了,有的地方甚至还有凡人给他立了碑,但仙门里是万万没人敢盖棺定论的。', '。'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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