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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'记得自己拉开如小山般壮实的将军亦束手无策的十石弓,众人一片死寂过后,震破天际的欢呼。当然,他也记得自己喝过的每一次药。记得每一次针灸药浴过后自己皲裂的皮肤,那种锥心的痛苦,记得回荡在整个地宫中的哀泣之声。他那时年纪小,时常控制不住流泪。可泪水流过的地方,伤口反而更痛,久而久之,他便不再哭了。他已经忘了流泪的滋味。出现在人前时,他须得是出生便天降祥瑞,无所不能、过目不忘,天生神力的九皇子魏炁——对,那时他的名字,还是魏炁。可没人知道,神鸟绕梁只是人为的假象,那些鸟儿不过被饵食引诱;而让他从一众皇子中得皇帝青眼的种种不凡之处,背后,却是从他仍在母亲腹中开始,那些古怪的汤药浇灌而来。可偏偏,多年未有所出的皇后,却在帝王有意册立东宫的前夕,被诊出喜脉。魏弃闭上眼睛。——对一个后妃而言,还有什么比“水性杨花,不忠不洁”更脏的脏水呢?——对一个即将要被册立储君的皇子而言。还有什么,比流着“水性杨花”的母亲的肮脏的血,更令帝王厌恶呢?没有利用价值的人,在上位者眼中不过蝼蚁。更何况,从一开始,独得圣宠的丽姬,就曾是后宫中所有女人的眼中钉。江氏终于不用再惺惺作态。而这也意味着,丽姬的命数,走到了尽头。......“让我见皇上……让我见皇上。”暗室内,披头散发的丽姬嘶叫起来。她的耳鼻都在流血,其状可怖,但她仿佛浑然不觉,只拼命地拍打着被从外锁住的门,凄声道:“我要见皇上!我没有做过那些丑事,我没有……!”那凄厉的声音持续了约莫半炷香时间,却渐渐弱下来。取而代之的,是她的指甲划过门扉,发出刺耳的声音。痛苦令她无法控制地呕血,同时亦开始求饶。她求着门外依稀可见的背影:“袁公公,求你,你把阿毗抱出去,不要让他……不要让他和我呆在一起……”“蓝姑,蓝姑……你在么?求你……你把阿毗抱出去,不要……不要让他看见我这副模样……求你……”魏弃那年四岁。他环抱住膝盖,静静坐在角落,看着母亲被迫服下鸩酒,痛苦地爬到门边,哀求那些太监。他心里仿佛被人用刀生生划开一道口子。血往外涌,堆聚在脚边,可他竟不觉得疼痛——相反,只觉得解脱。那也许便是极痛过后的无谓。无所谓生,无所谓死。他只是平静地想:终于结束了。一切都结束了。“阿娘。”他走到母亲身边,蹲下身,用袖角轻轻擦去她嘴边的血沫,想了想,问她:“痛么?”丽姬流泪不言。魏弃又道:“一开始很痛,后来,习惯了,就不会痛了。阿毗给你吹吹。”他面无表情的脸凑到丽姬跟前,认真地吹气,似乎想要吹走她面上因痛苦而扭曲到几乎狰狞可怖的惨色,正如丽姬每一次抱着他,边流泪,边为他吹走伤口的痛那样。“娘,还痛么?”吹了一会儿,他问。他还那么小,动作与话语中,有样学样得几乎笨拙。丽姬看着他,努力轻扯嘴角,似乎想挤出一丝安慰的笑。可最后,她不但没能做到,反而如孩子一般、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。“阿娘?”他不解地歪头,“还是很痛么?”“阿毗,你答应娘,活下去。”丽姬没有回答,却忽然死死拽住他的衣袖,“你要记住,阿毗,活下去。”她说:“不必为我报仇,阿娘只想……只想让你,活下去……”“我不想活。”他清棱棱的眼睛,盯着双眼逐渐失神的丽姬。但丽姬似乎已经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了。一行血泪从眼眶滚落,她的目光迷蒙,一切痛苦、挣扎、遗憾,都随着生命的流逝而从这张美丽的面庞上抽离干净。她只用最后的力气,颤抖着、轻轻抚摸幼子冰冷的脸庞,她说:“若是、走投无路,你去……寻,平西王……”“平西王……你,告诉他,”丽姬说,“告诉他,‘茕茕白兔,东走西顾’,请他、请他一定……”一定?魏弃扶住她倏然歪倒的头。茕茕白兔,东走西顾。衣不如新,人不如故。女人的头轻轻垂在他颈窝,好像睡去了。但是魏弃知道,她死了。从此以后,她再也不会守在他的床边,用惊惧、却爱怜的眼神,瑟瑟发抖、却小心翼翼唯恐触痛他的手,轻抚着他的脸,说阿毗,阿毗,你醒了。', '。'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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