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月楚临刚开始并未看他,察觉到他语气不对,才抬了头。却见他通红着眼,明显一副愀然不乐的模样。月楚临手中一顿。他算是看着月郤长大。他这胞弟自小就没吃过什么苦头,性情骄纵。便是在太阴城的一众世家子弟里,也受不得半点委屈。加之心思澄明,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。笑是笑,悲是悲,从不用多加揣摩。从小到大,哭过的次数统共就那么几回。幼时心智未开,被抢了东西会洒两滴泪水。年岁一长,便从没见过他掉眼泪。后来父母双双离世,明面上不肯落泪。但每回见着他,眼圈总是红通通的。一如现下。“阿郤,”月楚临放缓了语气,问他,“遇着了何事?”“无事。”月郤在他身旁坐下,不看他,“修习时不小心弄伤了眼——兄长找我到底有什么事?”月楚临打量着他的面容,试图从中剖出什么端倪。但他掩饰得好,半点不肯显露。片刻,月楚临收回打量,问:“那香灰,你查得如何了?”月郤又将脸别开些许,紧闭起眼。额角突突跳动,他的心底陡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厌烦。某一瞬间,他甚而生出股冲动——想将那妖道做的事全说出来。左右是在利用他,何不让太崖也尝尝这滋味。兄长比他心狠,没声没息间便能让那狡诈之辈吃尽苦头。也好叫兄长看看,他收留的同门究竟是何嘴脸。但这念头仅在心间盘旋一遭,便又被他压了回去。月郤缓睁开眼:“我去暗市打听过了,太阴城里没人买卖这东西——兄长,会不会是什么气息相近的香?”“不会有错。”月楚临一手搭在茶盖上,指腹轻敲着,“你确定何处都查过?”“兄长若是不放心,可再派其他人去查。”月郤态度生硬。月楚临往后倚去,靠在椅背上,指腹开始摩挲起茶盖。“阿郤。”他唤道,见月郤一动不动,便将语气放得更为温和,“阿郤,看着为兄。”月郤侧过脸看他,颇有些破罐破摔的意思:“都说了眼睛受伤了,疼!看不见!为何还要逼我做这做那?!”月楚临将他的烦躁神情看在眼底,不动声色地琢磨着。他问:“阿郤可知晓为兄缘何要你帮着找这香?”“为何?”“前些时日,为兄无故昏倒在了书房里,昏迷间做了一梦。”月楚临轻呷了口茶,眉眼平和,“阿郤可知晓我梦见了什么?”第92章 (二更)月郤知晓他想说什么。八成是太崖在他识海里做的事。若放在几天前, 他兴许还会好奇。但刚被太崖摆过一道,现下什么话他都不愿听。左右都是想折磨他。“兄长的梦说与我有什么用处,我又不会解梦。况且一场梦罢了, 当不得真。”他下意识回避着月楚临的视线, “兄长若无其他事, 我就先走了, 还要去找医师处理眼伤。至于那香, 我会继续往下查。查着什么了再与大哥说,也无需整日追着我问。”话落, 他起身就大步往外走, 没给月楚临留半点儿开口的机会。月楚临默不作声地看他走远。等那道身影消失在视线内, 他眼神一移, 落在了地面的影子上。天色昏暗, 影子并不明显, 像是团朦胧浅雾。许是感受到他的注视, 那影子忽像刺猬一般, 边沿炸出了尖锐的小刺。“你当日出来过?”月楚临低声喃喃,仿在自语。影子没任何反应。“看来是了……”月楚临的面上见着些浅笑,眼底却透出漠然, “心怀二意,堪如盘上弃子。”-第二天。当日奚昭养病, 为了清静,住在了府南角的明泊院。位置偏, 人少, 往那儿走也仅一条道。因此当太崖在廊道上撞见蔺岐时, 不消细想,便清楚他要往何处去。而蔺岐在转过一拐角时, 也看见了太崖。他顿了步。这两天里,两人没怎么碰过面。哪怕见了面,也鲜少说话。他踌躇一阵,终还是开口唤道:“师父。”太崖扫他一眼,却笑:“既要断了师缘,此处何来你的师父?”蔺岐面色平静,语气也如常:“道君尚未原谅,便不算了断师缘。”他在大多数事上有着超乎常人的执拗,眼下亦是如此。太崖敛去眼底笑意。师者如父。但他清楚他与蔺岐各有所求,严格而论,算不得师徒。因而从不摆出师者身份,要求他做什么。这回却不同。莽撞、糊涂。', '。'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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